放索洪家

作者:陳錦超

一、前言:

  放索此一名稱可以說與台灣的被發現有著同樣的歷史背景,除了在巴達維亞日記與鳳山八社的歷史名詞是否能穿越外在籠統的描述,切入到放索社平埔族或放索一地做貼身的描繪,以了解此間居民的生活變化,是本採訪的主要動機;而同時由於相關的地理、歷史、社會的資料獲得,能否將此地變遷的過程再次呈現,也是筆者極欲探討的。

二、歷史的描繪:

  有學者云「屏東平原的鳳山八社是由現今高雄縣大社一地遷徙而來,但從「荷蘭時代放索社略述:1637年的一件命案」一文,放索社早在明鄭之前即已是個三千人聚集的聚落。這在當時可算是相當大的聚落了,同時那樣的生活描述似乎不像是個初來乍到的移民部落。」

  學者對於鳳山八社中各社聚居地多以約略分布地區來劃分,放索社分布在今日林邊鄉田厝村、水利村、佳冬鄉塭豐村、下寮一直到枋寮沿海地區,茄藤社都成為一完整的地理區,至少在一百五十年前,林邊溪是這麼走向的。

  放索洪家初到林邊聚居地大約在現今林邊溪床、佳冬鄉海埔附近,而竹林阮家到林邊時是坐著船在林邊下庄下船,再往竹林定居;可見當時確有一溪流流向大鵬灣,而現有的林邊溪床有一段時間是可以徒步走到佳冬鄉的。

  水利村現分蘆竹塭與放索二庄頭,在放索有一安瀾宮,二樓牆上大理石刻敕著清康熙四十六年媽祖佔了姥祖草堂,漢人強勢地驅趕著平埔族的神,也驅趕著平埔族人,多年後放索、茄藤平埔族大遷徙,有往南到現今滿州鄉,有沿著潮州斷層到萬巒鄉赤山、萬金,有走浸水營古道到後出台東縣;漸漸的,漸漸的,人們不再記得這裡曾往著什麼樣的人,只留下牆上的記錄,留下姥祖娘娘小廟,人們也不問自己祭拜的是什麼神祉,直到有一天滿州鄉長樂村的姥祖說要回放索進香,在遍尋台灣地區找不到「放索」,最後才在一位檳榔農身上問到放索是在林邊鄉的水利村,於是一群滿州鄉人到放索來進香,但安瀾官拜的是媽祖,姥祖進香卻是有點不搭,不久安瀾宮也仿滿州姥祖金身刻了一尊金身供奉在廟內,於是兩地互有進香與南巡,平埔族與姥祖才又在當地人生活中顯現身影,不過就在有一年來進香的香客中有人因酒喝多了,在廟前打了起來,此後就不再有人來進香,而姥祖金身也隱在眾多神像之中,平埔族與姥祖另在學者或學生來考據時才會再聽廟祝談起這段往事,當問起放索是否還有平埔族,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或「不知道」

三、放索洪家:

  放索洪家是家母的娘家,嚴格來講應該是在蘆竹塭,小時候回外公家,三合院前的高大鳳凰木,外婆房內的紅眼床及現在已被古董收藏的衕i、櫥櫃猶歷歷在目,雖然家族已不似百年前的繁華但仍存富貴氣。

  洪家,唐山祖公原居福建省泉州府南安縣四十四都苦山鄉,台灣開基祖初到台灣居鳳山縣大竹里戲西甲庄(約略在高雄市前鎮區獅甲國中附近)後來再「分來」阿猴廳港東中里田墘厝庄蘆竹塭居住,族譜上的開基祖名為洪天棋,卒於明治19(西元1887),以此推算洪家來台約150年左右。又族譜中「分來阿猴廳……」不知是否另有家族留居鳳山縣而僅洪天棋遷徙至阿猴廳,抑或是洪天棋隻身來台?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洪家來到放索約莫150年前。

  原本期望洪家存放索的歷史久遠到可與當地的平埔族有所接觸,在家族史上可以尋得蛛絲馬跡,沒想到線索卻落空,問第四代洪琛(民國12年生)有關平埔族資料亦無所獲,從戶籍資料(台灣戶籍資料自明治39年才開始記載,之前資料為口述登錄)亦未見女姓有「熟」番記錄。

  洪天棋來到港中里居住在「海埔後」,與佳冬鄉海埔僅一水溝之隔,非現今林邊溪之遙遙相對。不知在那一年林邊溪神龍擺尾捨棄原有溪路,直衝現今之出海口。「海埔後」不見了,而有了「新打港」,林邊溪幾次的沖刷切割出海口愈刮愈大,洪家於是退居現在之古厝,一直到民國二年,林邊庄長發動庄民於林邊溪岸築堤,林邊溪才穩定於現有之河道,猶記得小時候騎腳踏車到外公家,到放索橋前有一「崎」(塭溝堤),在復興寺之前又有一個「崎」,每每要下車推車才能上此「崎」,如今地層下陷,崎已逐漸平緩了。

  早期的移民自唐山來台,多半期望尋找與他們原居地相似之地落腳,泉州人靠海維生,以行賈、販洋、工匠、魚撈、養殖、曬鹽為業,所以當他們渡海來台謀生時,自然選擇濱海地區居住,洪家選擇靠海之放索定居;漳州以農業為生活中心,內陸平原是他們的最愛,因此竹林阮家初到林邊便溯舊林邊溪在下庄下船定居於竹林,從事農耕。客家族群的原鄉是山鄉,以農耕為主,平原以外他們也能適應丘陵、台地,因此六堆、苗栗、桃園、新竹便有他們的蹤跡。洪家便是道地的泉州人,在漁業資源豐富但魚撈技術不是很精良的時代,他們擁有烏魚贓、敖仔鐐(丁香魚)、海邋蟹、鐘網、國仔(牽苦)等大型機具,因此魚獲可觀,在以魚獲換取金錢後,他們再置田產,田產大多在佳冬鄉塭豐村、頂寮村到現在佳冬火車站一帶,但洪家並不親自耕作,而是租給佃農,一甲地28石米,1石米83台斤,可以想見漁獲和田租讓他們過著富裕的好日子,他們的女兒在當時也都嫁給門當戶對的好親家,在衣食足的日子裡,洪家不忘讀書教育的重要,由戶籍資料中他們也從港東中里塭仔庄請來「私房教師」一鄭肇禧,不過這位私房教師似乎不甚高明,洪家幾代並沒有出現過達官仕宦,不過洪家在地方上倒還是地方領袖,有過「保正」與鄉代會主席之職。

  一百多年前有錢人家吸食阿片(鴉片)是常有的事,在戶籍資料中就有記載,翻閱整冊戶籍資料,清末、日據之初,民眾十之一二有吸食阿片,清朝也曾明令禁煙(阿片),但台灣是化外之地,加以民眾視法如敝屣,行政單位執法亦只是應付應付(現今政府人民也差不多),因此抽阿片在那時候是蠻普遍的,是一種時尚,日本據台,抽阿片已明令禁止,已抽者可至政府登記,讓予執照,直至該吸食者死亡,因此日據時代禁阿片是採漸進,且在戶籍資料上登錄,吾人才可知當時社會於一二。

  由族譜上可以看到自洪天棋以下洪漢一支人丁興旺,洪知母一文人丁單薄,洪家雖然小有田產,但幾代下來,在洪漢一支若無繼續生財,每人分得家產亦是有限,洪知母一支洪萬早逝,洪安心(家外祖父)雖能繼承較多財產,但因為人古意,不善經營理財,在日據末,終戰之初子女猶能穿著光鮮,但自國民政府實施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一些土地放領,家道一落千丈,家母言「你外婆生第四個孩子知道是女兒,當下哭得難過,但第五個是男孩時,則是疼愛有加,視若寶貝。」是爭一口氣,還是期望男兒能繼承家業有一番作為?在這樣環境下生長的家母,對於家中三個孩子生了五個男孫,總是滿心歡喜。

結論:

  雖然這次的調查由於耆老之口述及戶籍資料之限制(約略只能有150年前之記憶)。並沒有達到預期對平埔族在放索的日子的深入了解,期望在日後對於放索或林邊其他家族的調查能獲得相關資料,以補足不管是原住民或移民在這塊土地上的活動記錄。(本文作者為林邊文史工作室現任理事長)